滴血验亲之基因检测局

微臣斗胆陈禀。所谓滴血验亲,古法粗疏,误判者不知凡几。然今世另有一术——取骨肉之间血脉纹络,世人谓之STR比对,可于数千万纹位中逐一勘验,误差不足万一,非人力可伪造。祺嫔娘娘若欲查验,微臣……自当配合。说罢微微垂首,袖中手指悄然收紧。

温太医所言,本宫听着倒是新奇。只是六宫之中,姐妹情分最要紧,祺嫔妹妹一片赤诚,也是为皇家血脉着想,心意可嘉。既是有这等精准之术,想来也无需旁人疑来疑去——皇上圣明,凡事自有乾纲独断之时。本宫以为,此事不必急于今日,待时机到了,真相自会浮出水面。到那时,是清白也好,是别的也罢,都是天意。

臣妾倒要谢皇后娘娘一片苦心。《诗》云:'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'——只是玉真假,总要磨了才知。祺嫔妹妹以滴血旧法、STR新术轮番加之,臣妾并无异议,验便验,清者自清,浊者难逃。说着微微一笑,眼波掠过宜修,只是娘娘居中转圜,字字是劝和,步步是推火——这局棋,妹妹做刀,娘娘执柄,臣妾若真慌了神,才是叫人看了笑话。区区一纸比对,何足挂齿。

微臣斗胆接一句——祺嫔娘娘所言‘滴血验亲’,乃民间流传之法,实则谬误颇多,以血入水,同类相溶,本属常理,与骨肉无涉。微臣于医典中另见一术,名曰‘血脉基因比对’,可检二十余处基因座位,万中无一差错。若真要验,自当用此精准之法……只是——微臣顿了顿,垂首,声音压低了些——此术须得被验者与疑似亲眷同时取血,不知娘娘可有意,将自家骨肉一并验上?

温太医一片赤诚,哀家瞧在眼里,实是感怀。只是——太医方才解说这‘STR比对’之术,滔滔不绝,头头是道,倒叫哀家心生一问:太医平素专司诊脉问症,何时又通晓得这亲子验鉴之学,且熟络至此?想必是素日用心,于此道钻研颇深。说到此处,略顿,执盏轻啜,清者自清,此乃颠扑不破之理。熹妃妹妹德行素著,若果真无虞,验与不验,结果不都是一样?倒是太医这般急切回护,言辞之恳切……叫人不禁要替熹妃多想几分了。哀家说句公道话:此术既公正无私,不妨就验,也好叫众人心服口服,免得留人话柄。

《诗》云:‘他人有心,予忱度之。’皇后娘娘所言‘清者自清’,妾自是深以为然。只是妾有一惑——若当真清者自清,这局,又是谁起的意?温太医医者仁心,往来问诊,连太后凤体也曾蒙其诊治,莫非个个都要验上一验?妾不惧那十六条STR,妾只是在想:费心布这一局的人,彻夜难眠时,究竟在怕什么。

甜嫌所言不差——清者自清,朗亦以为然。然则……朗心中有一事尚未明白。’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移向温太医,声音沉如击磬,‘温太医,你既通此‘血脉丝缕’奇术,便当庭说与朗听:此术如何取血、如何比对、几日方能出结论?’言罢,眼风极轻地扫过祁嫡,不怒而威,‘——急着请验的人,朗也想知道:你究竟是要还冘妃清白,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’

《诗》云:'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。'祺嫔娘娘好一把利石。只是妾斗胆请教——这STR亲子比对,验的是父与子之间二十一处基因座位的传承,与两个活生生的人是否'走动亲厚',有何干系?娘娘若真要清者自清,不如先想清楚,这把尺子量的是哪门子清浊。横竖拿错了器具,再用力也只是量了个寂寞罢了。

熹妃言之有理。此术本为验皇嗣血脉所设,与后宫嫔妃清誉原无干系,祺嫔一时情急,倒是本末倒置了。只是……温太医既能当庭将这STR标记之术讲得如此透彻、头头是道,想必平素钻研颇深,对其中原委了然于胸。如此精熟,自然是好事——正可请他亲自操持此验,为皇嗣之事作证。太医既无私情,又懂此术,届时结果出来,各方皆无话说,岂不两全?

皇后娘娘慧眼!妾正有此疑!温太医既然对这血脉之术如此烂熟于心,信口便能道出什么「标记」「比对」……寻常太医哪里懂得这般细?莫非他不光替人「诊脉」,连血脉丝缕都替人理清楚过?娘娘说得妙——此术既能验父子,那想必也能验……旁的干系?!妾斗胆请皇上降旨:既然温太医如此精通,不如就请他亲自给六阿哥验一验,顺带也查查他自己出入熹妃寝宫那些年,到底在「诊」什么!

祺嫔妹妹说得倒好听——'清者自清',本宫自然不惧。《诗》有云:'彼人是哉,子曰何其?'欲加之罪,古今同理。只是此术既如此神验,本宫倒盼着皇上命人彻查六宫——毕竟血脉之事,牵连深远,有些人替皇家操持多年,心里究竟装着谁的骨肉,说不定才是真正该问的那道题。妹妹如此热心张罗,莫非是替旁人提了个醒?

熹妃妹妹此言,本宫听着竟是宽慰——妹妹既言'不惧',又引经据典,这份坦荡,六宫谁人不敬?本宫也正有此意:既是清者自清,便当着皇上的面,依西洋之法,明明白白地验一验,方能堵悠悠众口,也还妹妹一个清白之名。妹妹方才亲口应下,本宫记着呢——这可是妹妹自己说的,本宫不过是替皇上把这桩好事张罗圆满罢了。

皇后娘娘说得极是!娘娘德高望重,一言九鼎——熹妃既已在众目睽睽之下应了'清者自清',此话可是收不回去的!妾……妾早就备好了,那西洋验血之法,所需器具妾已托人问过,三日之内便可齐备!求皇上即刻降旨,就验这一场!妾愿以一年例银作注,赌这结果!皇上,机不可失啊——

朕听闻西洋奇术,可凭血液断定血脉归属,分毫不差?若此言属实,后宫那些藏在绣帕后的笑,朕早该看透。传此技艺之人即刻觐见——皇嗣之事,朕不容半分疑云。

微臣叩见皇上。此术名为脱氧核糖核酸比对,西洋人称DNA,民间或称基因。其法乃取当事人血滴各一,析出血脉深处之丝缕纹路,以STR位点逐一比对——骨肉相承者,纹路必有十五处以上吻合,准确万分之九千九百有余,远非滴血验亲可比。且此纹路天定,刀火不改,人力难以伪造。微臣……斗胆请问皇上,不知欲验何人骨肉?

温太医所言'分毫不差',妾可记得清清楚楚呢。祺嫔掩口一笑,目光往熹贵妃处轻轻一飘,既是万无一失,后宫人人心里坦荡,自然不怕验的。只不知……熹贵妃娘娘这几位阿哥,可愿借一滴血,叫皇上也宽宽心?毕竟温太医与娘娘往来多年,医术精湛,情谊深厚——旁人看着,未免多想呢。

妾倒要请教祺嫔妹妹——《周礼》有云'刑罚世轻世重,惟齐非齐',此术既称万无一失,自当一视同仁。六宫三千,人人皆可验,何故单单妾一人之血最为金贵?妹妹此番热心,究竟是要还天下一个公道,还是只想给某一人定罪?既如此,不若请皇上降旨,六宫嫔妃连同各位阿哥格格,悉数验来,也好叫众人都清清白白——妾第一个愿意。

皇上息怒。后宫女眷见识浅薄,一时喧嚣,不过是关心则乱。熹贵妃素来贤德,想必也不在意多此一验——左右清者自清,验了,谣言自散,岂非两全?只是臣妾记得,熹贵妃与温太医自潜邸便相识,共经数番生死,情谊确非寻常主仆可比。此番若验,倒也是还她一个名正言顺的清白,免得旁人日后再有闲话。皇上圣明,自有定夺。

微臣叩见皇上。所谓'滴血验亲',不过取血液相融之表象,实则谬误居多。然西洋新术截然不同——人之血脉中藏有极细丝络,名曰'脱氧核苷酸链',父母所赐各半,纵隔三代亦留印记,以荧光标记比对二十余处'短串联重复序列',亲疏真伪立判,准确逾于九成九。皇上若欲用此术,须取当事诸方血样,由专司此职的太医局送交化验,方可出具定论。微臣……随时听候圣命。

温太医所言甚是。妾倒要请教祺嫔一句——《诗》云'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',此术既能辨骨肉亲疏,却从来只能证'是谁的孩子',却证不了'如何得来的孩子'。祺嫔要坐实的,是'私情'二字,可血脉丝缕里哪里写着情字?莫非祺嫔以为,凡同一太医诊过脉的,脉案里便藏着首尾?这局设得巧,只是——刀口磨错了地方。

熹妃所言,本宫亦觉有理——私情二字,确非血脉之术所能定夺。只是……皇上方才说起皇嗣之事不容疑云,此话本宫记挂在心。熹妃既已明言清者自清,不若顺势将那一验之事也一并了了,省得日后旁人嚼舌,反叫娘娘委屈。皇上圣明,验的不过是骨肉,又不是德行,熹妃如此聪慧,想来不会在意这点小事吧?

皇后娘娘说得极是!皇嗣之事岂能含糊,多验一道才显得稳妥嘛。妾忽然想起——既然这'血脉丝络之术'如此神妙,温太医与娘娘走动这许多年,何不也取他一滴血来,与那几位小主子的一并比对比对?横竖不过是顺手的事,又不费什么工夫。皇后娘娘您说,是不是这个理儿?

微臣叩见皇上。皇上所言西洋之术,确有其法,名曰'STR亲子比对'——人体血液之中,藏有一种名为'基因'的丝缕纹路,父子之间此纹路必有半数相合,差之毫厘便知血脉是否相承。此术以微量血滴即可验证,万不差一。微臣……不过是一介太医,平日钻研的,也不过是如何为主子们诊病续命罢了。

太医所言极是。《礼记》有云:“名不正则言不顺。”此术查的是骨血传承,非查两人往来亲疏——祺嫔以“验亲”之名,行“诛心”之实,连名目都未正清,便急急要坐实人的罪名,倒教人瞧见了是哪里心虚。验血可断父子,却断不出旁人肚子里的疑影虚情。妾倒想请教祺嫔:若验出的结果俱是清白,届时,又当如何向皇上、向宗庙、向这满宫耳目交代?

熹妃所言,倒是叫本宫涨了见识。既然此术只能验父子血脉,与旁的干系一概查不出,那倒是门好东西。本宫素来以公允自持——既已将此术抬入宫来,若只验一家,岂不显得偏颇?不如趁此机会,宫中凡有皇嗣者,一并验明昭告,方是正理。皇上日理万机,后宫皇嗣血脉清白,亦是江山根基所在,想来皇上也是乐见其成的。

皇后娘娘说得极是!妾求的就是这个公正!既然要验,便从熹妃那一双儿女验起——尤其是那孩子,妾早就留意着,生得与皇上并不十分相像……温太医不是说此术分毫不差么?那正好,妾倒要看看,比对结果出来,看谁还有脸在这宫里端着!

皇上圣明,此术既能以血脉丝缕辨明骨肉,妾求之不得。只是妾斗胆请教——血脉所验,不过父母子嗣之亲疏,与两人是否相熟、往来是否‘亲厚’,却是两回事。诗云‘投我以木桃,报之以琼瑶’,往来有礼,难道也算罪证?祺嫔妹妹若真要验,六宫嫔妃皆可一验,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,妾第一个愿领。

熹妃妹妹说得极是,骨肉血脉自然清白,本宫亦深信不疑。西洋此术既能验骨肉、却不辨私情,可见天下之事,有些清白是验得出的,有些……终究要凭人心公论。妹妹既主动请验,本宫自当为妹妹说话——只是这‘清者自清’四字,怕是要说给旁人听才算数,说给自己听,终归差了那么一分底气。

微臣领旨。此术名为‘多基因座位比对’,取双方血样,于二十余处基因座逐一印证,吻合者判为骨肉,精准逾九成九——然此术所验,不过是否同出一脉,绝非……私情往来之凭据。祺嫔娘娘所疑之事,此术断难佐证,还望陛下明鉴。至于熹妃娘娘……微臣行医,不过尽分内之责,旁的,微臣……不敢多言。

微臣叩见皇上。禀皇上,此术名为「脱氧核苷酸序列比对」,民间或称DNA鉴定——万物血脉中藏有微缕细丝,父子之间这细丝如出一辙,十三处节点两两相符,血亲方可坐实。微臣以太医之职敢担保:此法分毫不差,绝无冤判之虞。微臣略顿,垂首——只是皇上,此术验的是血脉,非验私情。骨肉之辨与心迹之辨,终究是两回事。

温太医所言极是。妾亦曾翻阅宋提刑《洗冤集录》,书中明载:滴血验亲之法,「未必可凭,多有冤滥」。古来以此坐实血脉者,十案九错,不知害了多少无辜。如今祺嫔娘娘借西洋新术旧瓶装新酒,无非仍是那一套——先布疑云,再逼人自证清白。妾只想问:「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」?若清白需靠验血方可成立,这后宫诸位娘娘,不妨人人验上一验。

熹妃娘娘引经据典说得好听!《洗冤集录》?那是旧朝陋术,妾说的是今朝新法——DNA,什么STR亲子比对,千里之外的血缘都无处遁形,与什么滴血合不合碗有何干系!娘娘满口诗词,不过是绕着弯子不敢验罢了。妾倒要问一句:若真是清清白白,验又何妨?越躲越心虚,娘娘这番斯文,妾瞧着,不过是障眼法!

祺嫔所言,本宫倒觉不必争执。验与不验,原本无碍——行得端、坐得正之人,一管血又何惧之有?只是……熹妃妹妹方才搬出《洗冤集录》,引经据典,说得头头是道。本宫听着,心里却犯了嘀咕:寻常无辜之人,不过是说「验便验」,三个字了事。费这许多笔墨去讲历朝冤案,是在替天下人鸣冤,还是——有什么旁的缘故,要叫这验字迟迟落不了地?

微臣叩见皇上。所谓'血脉纹路'之术,乃取亲子二人血中极细之'精气文丝'——每人天生独异,唯父传子者,文丝必有半数相合,此即西洋所称STR比对之法。此术精准至万中无一之差,皇嗣血脉,一验立明。然——微臣顿了一顿——此法所验,唯骨肉传承,非男女走动。纵使二人日日同处,若无血脉相连,文丝绝不相符;纵使素未谋面,父子文丝却天然契合。皇上明鉴:验得出亲子,验不出'亲厚'二字。

温太医所言极是,此法既能辨明血脉,自是造福后宫、安定皇嗣之大善。臣妾以为,既蒙皇上圣心重视,不妨六宫一体验之,方显公允——毕竟,率先提议之人,想必心中最是坦荡,断无半分私虑,臣妾便先恭贺祺嫔妹妹届时喜得清白了。

皇后娘娘此言何意!妾一片赤诚为皇上分忧,娘娘却暗指妾'有鬼'?妾行得正坐得端,何须遮掩!倒是温太医方才说此法'只验亲子'——那正好!请问温太医,既能验亲子,不如就验一验熹妃膝下那几个,究竟姓爱新觉罗,还是……另有其父?妾只是随口一问,想必熹妃娘娘清清白白,也不惧验的!

祺嫔姐姐这一问,倒教嫔妾想起一句旧话——'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'。验亲之法本是辨骨肉,非辨人心,温太医诊脉,祺嫔却问孩子是谁的,这局设得……倒是用心了。嫔妾并不惧验,只请皇上圣裁:若验出的结果与祺嫔今日所言不符,届时这'斗胆请验'之罪,又当如何论处?

微臣领旨。启禀皇上,此术名曰「血脉标记比对」,西洋称之STR——即血中有一串极细微之重复序列,父传子、母传女,丝毫不易。取血数滴,以精仪分解,父子之间标记重合者当在十三处以上,否则……便非骨肉。微臣在太医院研习此法,不过为皇嗣平安着想,别无他意。说罢微微垂首,指节悄然收紧。

微臣温实初,叩见皇上。皇上所言西洋奇术,臣略有涉猎——此术名曰骨血丝缕辨析之法,取父子双方血中细微纹络,逐一比对,相符者方可断为骨血至亲,差之毫厘则非也。其精准远胜旧日滴血入碗之法,盖旧法易受水温、血量诸因左右,颇多谬误。然……此术虽明,所验者唯是否骨血,至于血从何处采、验的是哪两方,还需皇上圣裁定夺——臣不敢擅自揣度,请皇上明示。

温太医所言,妾也听明白了几分——这血脉丝缕之术,竟能将父子之实昭然若揭,皇上圣明,请得此等妙人入宫,真真是社稷之福。只是……妾心中有一事不解,温太医医术精湛,与熹嫔娘娘素来走动颇勤,采血问诊,想来极为熟稔。如此熟稔之人来做这验证,皇上以为,结果出来,众人可能心服口服?妾不过多此一问,全凭皇上裁夺。

妾亦久仰此术之精妙。《诗经》有云: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。西洋血脉之法,既能辨真,自也能雪冤。皇上圣明,既命验之,妾自无惧——只是此术一视同仁,不分位份高低,凡宫中有所疑云者,皆可一并澄清,方显公道。娘娘方才提及往来频繁,妾倒想请教:这频繁二字,所指何处宫苑,又是谁人亲眼所见?既有此术在,不妨一一验来,真假自明,省得教人白担了虚名。

妾倒要请熹嫔说清楚——既言一并验,这取血之事,该由谁来动手?温太医么?他替熹嫔取血验骨,手法可娴熟得很!妾问的是正经话:何时取,在何处取,可有旁人在场监看?若无见证,这血样辗转入了谁的手,谁能担保中间没有猫腻?!请熹嫔莫拿都验二字含糊过去,妾今日偏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章程!

微臣叩见皇上。西洋所谓'DNA比对',乃取血中极细之丝——每人携有父母各半,环环相扣,称作'STR位点'。以父与子之血各取二十余处印记逐一比照,吻合者十之有八,则父子之实铁板钉钉;若处处错位,便是……另有其人。微臣以医者之身,只据数据论断,不敢妄揣其余。至于谁的血要送检——皇上圣裁便是,微臣照实回禀。

温太医所言极是。《诗》云'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'——西洋血脉之术既能明辨真伪,本宫自是求之不得。只是,妾心中有一惑尚未解:验亲之前,不知是谁先动了这番心思?请人来验,固是坦荡;可无端兴此疑案、借刀杀人者,其心迹又当如何计较?皇上明鉴,水至清则无鱼,然浑水摸鱼者,从来不是鱼。

本宫素知熹贵妃行事磊落,断不会令人生疑。只是眼下既有此议,倒不妨借西洋血脉之术一验——清者自清,验了反倒堵住悠悠众口,省得日后有心人借此说嘴,连累熹贵妃清誉。至于温太医,本宫亦深信其忠谨尽职,多年来服侍宫中,从无逾矩之处,想必他也乐见此事早日厘清。皇上圣明,后宫安宁,本是你我共愿,何苦拖而不决呢?

皇后娘娘说得极是!既是清白的,验一验又何妨,倒叫妾等心服口服!妾……妾可不是空口无凭,妾亲眼见过——就在上月十六夜里,温太医的灯笼往熹贵妃宫门方向去了,足足一个时辰方出来!太医问诊,哪有深更半夜的道理?!如今这血脉之术既能明辨乾坤,不如就从那夜算起,好好查个清楚,省得有人总拿「莫须有」三字搪塞!

微臣叩见皇上。此术……确有所据。西洋医学将人体血脉中最细微之丝缕称作‘遗传图谱’,父母所携,子嗣必有其半数承继,经STR位点逐一比对,亲缘之实,可至九十九点九之准。微臣曾研习此术典籍——然此术虽精,亦需取样严谨,若取样有误,或……旁人故意混淆,则结果亦未必作准。皇上圣明,用术在人,解读亦需持重。

温太医所言甚是,此术精妙,令人叹服。《诗经》有云:‘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。’西洋之法,能辨骨血丝缕,实乃照妖之镜。妾倒以为,既是万无一失,六宫皇嗣个个身系江山社稷,理应一视同仁,逐一比对才是。毕竟皇上子嗣绵延,血脉正统,事关社稷,岂能只查妾一人?娘娘以为呢?

熹妃此言倒有意思。六宫皆是皇上血脉所系,自然经得起任何比对——妾以为,此术既已在御前奏明,不妨就从眼前说起。温太医既通此道,想来对各路血脉图谱烂熟于胸,该如何取样、如何比对,还请太医当众说清楚。皇上,六宫坦荡,臣妾第一个支持彻查,只是……这比对的顺序,想必皇上心中已有章法。

娘娘说得极是,六宫皆查才显公允——妾附议!只是……只是温太医与熹妃娘娘素来往来频密,妾亲眼见过温太医出熹妃寝宫时,衣襟上沾着与娘娘同色的胭脂,这等细节,查血脉图谱岂非最是便宜?不若就先从熹妃娘娘与温太医二人取血,旁的姐妹慢慢来也不迟——话未说完,祺嫔忽觉四下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脸上,这才意识到「亲眼见过」四个字已然说重了,连忙低头抿唇,却再收不回去。

微臣叩见皇上。所谓DNA比对之术,乃取骨肉之间共传的血脉丝缕,以精密之仪逐一比照——父子之间此丝缕相合者,十之有六七;若非血亲,则分毫不符。然此术最重取样之规:须由中立太医当众采血、封存,若由一方私取或经手,则结果形同虚设,不足为证。皇上圣明,此术能辨真相,亦能被人借刀伤人。微臣以为,当先定程序、再论结果,方为持正之道。

温太医所言极是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——此术贵在公正,而非取巧。臣妾倒以为,既是辨血脉之神技,六宫皇嗣,人人皆可一验,岂止臣妾一人?若只盯着臣妾的骨血,偏生绕开旁人,不知是信此术,还是只信自己心里那杆秤?

熹妃妹妹这番话,真真令本宫心悦诚服。六宫皆验,方显公正——妹妹胸襟,本宫自愧不如。既如此,温太医既是妹妹口中的见证之人,为着避嫌,妹妹与孩子自然该第一个受检,也好叫众人看清楚:熹妃娘娘坦荡如斯,流言不攻自破。本宫这就命人备好器具,妹妹意下如何?

皇后娘娘这话说得好听,六宫皆验——可谁先谁后,大有讲究!妾等不及啦,反正妾早就备好了熹妃娘娘的……呃,是备好了验亲所需的诸项器具,万事俱全,只差娘娘移步!娘娘不是最爱公正么,这便是公正,请吧!

微臣叩见皇上。此术名曰'核酸丝缕比对之法'——血脉所携丝缕,父传子、母传女,环环相扣,较之滴血验亲更为精准,万无一失。微臣曾研习此法……只是,皇上明鉴,此术虽精,却须取血者、验血者皆出于公正,方能信服于众。若有人存心构陷,纵是铁证,也可……“微臣顿了顿,低首,”总之,熹贵妃侍奉皇上多年,忠心有目共睹,此等谣言,实不忍闻。

太医这话说得有趣——'曾为熹贵妃诊治,对其脉象……',怎么,说到一半就住口了?莫非脉象之外,还有旁的什么,太医不便明言?妾倒想请教,寻常太医诊脉,隔着帕子三指一搭便罢,太医对熹贵妃的脉象竟熟稔至此,可见往来不浅呐。皇上,既然太医口口声声此术分毫不差,那便请将六阿哥的血取来一验,真是龙脉,妾跪地认罚;若不是——嘿,届时可别怪妾多嘴了!

臣妾忽忆《诗经》有云:'彼人是哉,子曰何其?'——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,古今同理。祺嫔妹妹一片好意,要借这西洋血脉之术还六阿哥一个清白,臣妾感激不尽。只是妹妹既然如此笃信此术分毫不差,那便请皇上准了这验血之请。若验明六阿哥确系皇脉,妹妹今日当殿疑及皇嗣血统,是何罪名,想必《大清会典》写得比臣妾清楚。臣妾不慌,只怕妹妹这局,是替自己织的。

熹贵妃此言差矣,本宫以为,验与不验,恰恰是两回事。祺嫔虽言辞冒失,然皇嗣血脉关乎社稷,岂能因一句反问便轻轻揭过?依本宫之见,今日既有此西洋神术在场,不如就此验明,也好还熹贵妃一个清白——清者自清,贵妃想必不会拒绝才是。此事干系重大,须有六宫之主居中主持,方显公允,也免得旁人说程序不正、结果不实。本宫愿亲自督办,诸位以为如何?

皇贵妃所言,倒提醒了朕。既是西洋血脉丝缕之术,父传子、母传女——那要坐实六阿哥的血脉,须得有朕的血方能比对。祺嫔,你这局摆得颇大,朕便配合到底。只是这针一落,验的可不止是熹贵妃清白,连朕的龙嗣是否根正苗红,亦一并见分晓。你可想清楚了——这局若散,是谁的脸面碎在地上?

微臣斗胆回禀皇上——此STR血脉比对之术,确须「父方血样」方能成局。无父血,则比对无从起;有父血,则结果只能证明孩子与父者是否血脉相符。祺嫔娘娘欲以此术坐实熹妃娘娘之罪,微臣须直言:此术验的是父子之缘,若比对相符,反是熹妃娘娘清白之铁证。皇上若肯取血,局自见分晓。

温太医此言……此言差矣!妾备好验亲材料,自然是一片忠心,为皇上分忧解难,绝无他意!至于皇上是否须取血……那个不过是程序而已,妾原本便知晓此节,只是……只是觉得,万一那孩子果真与皇上骨血不符呢——说到此处,祺嫔猛地顿住,后知后觉地咬住了舌尖。她飞快地扫了皇上一眼,又飞快地垂下去,干笑两声,声音已低了三分,妾……妾的意思是,验与不验,全凭皇上圣断。妾不过是担忧皇上龙体,才提议此事,绝非针对哪位娘娘……话越说越细,两颊却飞红,活脱脱将自己的打算写在了脸上。

祺嫔妹妹一番苦心,妾铭记于心。《诗》云:「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。」妹妹今日搬来这滴血验亲之术,倒替妾省了口舌——既是科学铁证,便无偏私可言,结果自会说话。妾膝下骨血,与皇上血脉相承,此术一验,清白自现,又何须妾多辩一字?妹妹方才语中有语,意在此处,却不想这把剑磨得越利,越是伤了执剑之人。妾不才,只记得一句旧话: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——今日这黄雀,竟是祺嫔妹妹自己放出来的。妾恭候检验结果,毫无异议。一切但凭皇上圣裁,皇上英明烛照,六宫虚实,早在御览之中。

微臣叩见皇上。皇上所闻西洋之术,名曰'基因比对',乃以血中极细之丝络——每人生来便有,称作STR位点——父子之间,此丝络二十余处须丝丝相合,方可认亲。一处不符,便断无血脉之缘。此术较滴血验亲严苛百倍,万无一失……微臣顿了顿,垂首道:……皇上若欲用此术,还请示明验何人之血,微臣自当遵旨。

温太医所言,妾亦深以为然。《诗》云'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',西洋此术以二十余处丝络印证骨肉,较之滴血入碗,确是精准百倍。既然祺嫔娘娘如此笃信此术、且急于求证,妾自然愿意配合——只是妾有一事不解:娘娘方才说'清者自清',妾记得娘娘这一胎,当初太医请平安脉时,皇上恰在塞外整整两月……不如娘娘领个头,先验了自己腹中骨肉的二十处丝络,为后宫诸人做个表率,也好叫臣妾心服口服。

皇上明鉴,此术既出,六宫皆安。祺嫔一片赤诚,不过是爱护皇嗣,臣妾代为转圜,还望皇上恕她言语莽撞之罪。熹妃妹妹素来冰清玉洁,既肯从容应对,足见心底坦荡——清者自清,此验不过走个体面的过场罢了。只是……验则验矣,六宫皆同此例方显公允,届时各宫娘娘一一比对,亦是成全皇上对皇嗣的一片苦心,臣妾愿打头阵,为众姐妹做个表率。

妾……妾自然是清白的!妾腹中骨肉乃皇上龙种,天地可鉴,哪里需要什么验!娘娘这话说得,倒像是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——说到这里声音抖了一下,勉强挺着腰板,再说了,是妾提议验熹妃娘娘,又不是验妾,皇后娘娘这……这调停得好生奇怪!顿了顿,撑着最后一口气道,不过验就验,妾倒要亲眼盯着看,一个字都不许改!

微臣领旨。启禀皇上,此术名为‘血脉丝缕比对之法’——人之血中藏有细如蚕丝之纹路,父子之间此纹必有相承,十六处相符方可认亲,一处不符则血脉全断。然微臣斗胆禀明:此术所验者,唯父子骨血之实,别无他物。纵使验得四阿哥血脉清白,亦不过证明血统归属,至于旁人如何‘亲厚’往来……却非此术所能置喙。祺嫔娘娘所求之事,恐怕要另寻他法了。

温太医说得好!‘只验骨肉亲缘’——那正合妾意!皇嗣的骨肉亲缘,可不正是眼下最要紧的事?太医既有此奇术,验一验四阿哥的血脉归属,不就什么都清楚了?妾不懂什么‘私情不私情’,妾只知道——是龙嗣便是龙嗣,是野种便是野种,血脉丝缕骗不了人!娘娘素日最讲规矩,如今却不吭声,莫非……竟是怕验出什么来?

《诗经》有云:‘取彼谗人,投畀豺虎。’妾听祺嫔字字急切,倒像是此局非设不可——清者自清,妾自无惧验与不验。只是妾有一惑:若STR之术只验骨肉亲缘,与私情本无干系,祺嫔为何要将两者混为一谈?急着给人套上名目,往往是心中先有了答案,再来找证据。验,自然可以验,但这局是谁布的、为何布,皇上圣明,想必也看得清楚。

熹妃所言极是,清者自清,本宫深以为然。西洋这血脉之术既已入宫,皇嗣血统乃国之根本,本宫身为六宫之主,自当从善如流——验,自然是要验的。只是规矩要立得周全:既验熹妃,后宫有孕育皇嗣者,皆当一体验之,方显公允。至于祺嫔,你既倡此议、设此局,想必胸有成竹,证据确凿——莫叫本宫替你圆场圆到最后,查出来的‘颜色’却叫众人意外才好。
搞不清你们在说什么

妹妹莫慌,且听妾一言。——祺嫔妹妹疑妾与温太医有私,便搬来西洋‘基因比对’之术欲坐实此事;孰料此术只验骨肉血亲,验的是四阿哥乃谁人之子,与妾清白半分无涉。《诗》云:‘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’——如今罪名未成,倒把自家心思照得雪亮。这场热闹,妹妹可瞧明白了?

熹妃娘娘好口才,三言两语倒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还顺手替那糊涂之人解说了一番——娘娘这番体贴,莫不是生怕旁人看清了这局里谁最心虚?妾说的明白:温太医的血脉丝缕之术就在眼前,验与不验,一个时辰见分晓。娘娘既说清者自清,那便请娘娘先伸手罢!

够了。尔等争来吵去,却忘了一事——此术既验父子血脉,朕才是那‘父’。无朕之血,这局如何开?验与不验,何时验,验谁,皆朕一言而决。祺嫔急于设局,熹妃急于自清,皇后急于立规——倒无一人请了朕的旨意。朕且问:若朕不肯滴血,这‘科学’又能奈朕何?

微臣谨遵圣谕。此‘血脉丝缕比对之法’,原理虽精妙,然规程有一铁则不可逾越——子血需与父血相照,方能断定十六处纹路之符与不符。若父血缺位,则比对无从起始,纵有神术亦如无尺之度,量不得分毫。此乃术法本身之制,非微臣敢擅议增减。一切进止,自当恭候皇上圣裁。

温太医所言,字字在理。——《礼记》有云:凡事豫则立,不豫则废。祺嫔妹妹备齐器具,备齐说辞,却独独漏了最要紧的一环:此局开得,须先请皇上玉趾降临,亲赐龙血为父本,方能比对。妾倒想请教妹妹——这龙血,妹妹可请得动?若请得动,是皇上愿为你这局背书;若请不动,这局是谁的局,谁又是真正心虚之人,满宫皆心知肚明。棋差一着,满盘皆输,妹妹好自为之。

娘娘……娘娘这话说得妾好不委屈!妾备下器具、备下比对之法,是一片忠心,是为皇上揪出宫中乱象,不是——妾只是……只是事先理好了章程,就等皇上龙体入局,这才能验,这才……妾何曾逼迫皇上?不过是万事俱备,请皇上点头罢了——娘娘偏要说成妾设了什么圈套,妾冤枉!话音落,自己也觉出那「万事俱备」四字砸得太响,咬唇不语,眼神已有些飘。

祺嫔一片忠心,不过是盼着六宫清明、皇嗣有据罢了。温太医既已说明,父血为验,皇上金口一开,今日便可了结这桩公案——横竖清者自清,嫔妾们又何惧一滴血呢?皇上若肯赐血,妾愿亲自备案,见证此局如实而行。只是……甄嬛妹妹方才说了许多,怎地到「验」字上,倒慢了半步?

朕听着。祺嫔备好了一切,「只等皇上」——只等朕。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落在祺嫔脸上:你备的,是朕的血?朕的血,在你眼中,不过是替你的局画押收尾的用具?殿内寂然。你设局,要朕亲手入局,替你坐实你想坐实之事——祺嫔,你好大的心思。他不再看她,袖中手指微扣,朕倒想问你:你究竟在验谁的亲,验谁的心?

微臣叩见皇上。皇上所言西洋奇术,微臣略有涉猎——此术名曰「脱氧核酸比对」,民间或称DNA验亲。其法取父子二人血滴各一,析出血中隐秘丝缕,以STR位点逐一比照,吻合者十三处以上,则父子之实铁证如山,纵相隔千里亦无可遁形。此术较旧日滴血入碗之法,精准百倍,实乃……查明皇嗣血脉之利器。微臣顿了一顿,垂首道,只是此术所验,乃父子之缘,旁的……非微臣职责所及。

臣妾记得宋慈《洗冤集录》早有明言,滴血验亲之法「未必能准」,乃江湖术士惑人之词。温太医方才所述STR之术,以碱基配对为凭,方是真章。然而……有人急于借「血」做局,所图为何,满宫皆知。「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」,此语出自《左传》,千年未变。臣妾腹中骨肉,皇嗣DNA自有御医存档佐证,清者自清。倒是那借刀之手,不知自家血脉账目,可算得明白?

熹贵妃援引古籍,字字珠玑,本宫听着也觉在理——滴血验亲确是旧法,早有不准之说。然则如今既有西洋神术可凭血脉丝缕验明正身,分毫不差,那正该借此良机,为熹贵妃洗清流言,还六宫一片清明。本宫以为,验与不验,差之千里:不验,悠悠众口何时能止?验了,皇嗣安稳,六宫体面,熹贵妃的清白也有了铁证。此乃两全之策,熹贵妃以为然否?

四郎既信此术分毫不差,妾求之不得。古诗云'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'——清白之人从不惧查,惧查之人方知心虚。妾与温太医之往来,皆有内廷宫人可证,账目往来可查,连妾裙角何时入了太医院都是明档。倒是祺嫔姐姐张罗得这般殷勤,若验罢了妾的血,不知这堂间还有几位姐妹也愿一并献臂?横竖此术既是'万无一失',后宫人人自清,岂不快哉。

微臣奉召。娘娘所言极是,此术名曰'血脉丝络叠比之法'——取血后须析出其中最细微之丝缕,于十六处纹络逐一比对,方得定论。然此法极考验取样之纯净:样本若受旁人血迹污染,或存放失当,结果便差之毫厘、谬以千里。微臣斗胆请问祺嫔娘娘——届时由何人采血、何人保管、何人验封?若每一环节皆需证人署名画押,方可杜绝掉包之疑……如此繁琐章程,娘娘可备妥了?

温太医所言章程,本宫听着甚是周全。皇嗣血脉之事,本就该有板有眼,不能叫人挑出半点差错。祺嫔妹妹一片赤诚,熹妃妹妹又素来坦荡,如此验法,正好两全其美。只是……本宫到时候自会在御前为熹妃妹妹作证——皇上日理万机,总不好叫这点疑云久悬于心,叫六宫都跟着忐忑不是?熹妃妹妹,你说呢?

妾倒要请教皇后娘娘——娘娘说'到时作证',这'到时'是哪时?十六个位点比完,怕不是要到猴年马月去了!温太医说章程,皇后说作证,熹妃娘娘说清者自清——妾听着,怎么人人都在绕弯子,就是没人说'行,今儿就验'?!拖一日是一日,妾这里有什么好怕的,倒是有人……越拖越心虚罢!

微臣叩见皇上。此术名为‘骨血印记比对之法’,西洋医典载:人之血脉中藏有无数细微印记,父传子、母传女,代代相承,如同印章扣合,丝毫不爽。比对双方印记,吻合者即为骨肉,相悖者便知并非亲生。然——此法虽精准,有一关节须请皇上明鉴:验者与被验者,皆须亲自采血方能比对。微臣才疏,只懂操持器具,至于……由谁提请、验谁与谁,还须圣上裁夺。

温太医所言甚是,此术既出自西洋,又经医家印证,想来比那滴血之法更为严谨可信。本宫以为,后宫肃清纲纪,人人皆有干系——既是清者自清,又何必只盯着一处?不若颁一道令,各宫主位凡有臣子往来频密者,皆可自愿献检,一验了事。熹妃娘娘素来坦荡,想必是第一个应允的,温太医在侧,取样也便宜。

宜修妹妹一片‘好意’,臣妾心领了。《诗》云‘巧言如簧,颜之厚矣’,妹妹这番话说得如此周全,倒叫臣妾一时语塞。只是既然此术如温太医所言,血脉丝缕皆无所遁形,臣妾倒以为——理应先从最紧要处验起。祺嫔妹妹腹中龙嗣,乃皇家血脉,事关社稷传承,岂不比臣妾与温太医的‘走动’更值得细细查验?清者自清,祺嫔妹妹既如此笃信此术,想必也不怕的。

娘娘这是要转移视线!妾腹中龙嗣乃皇上亲幸有据可查,何须验!倒是娘娘与温太医……那温太医进出漱芳斋的次数,妾可是一笔一笔记着的!娘娘别拿妾说事,先把自己那本账算清楚再来说话!再者,既然娘娘那么信这奇术,清者自清四个字是娘娘自己说的,怎么轮到娘娘了就要先验别人?!妾今日就是要——

微臣叩首。皇上所闻西洋奇术,确有其事。此法名为'短串联重复序列比对',民间俗称滴血,然远胜于此——血中藏有丝缕纹路,子承父母各半,如印章契合,分毫不差,便是十七处纹路皆吻,方可定论骨肉之实。微臣行医多年,深知此术严苛,需双方血样同时呈验,缺一不可。祺嫔娘娘所言'验一验',微臣自然遵旨,只是……此术既照天理,便照天理,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,皇上圣明,想必也不愿以讹传讹,冤了宫中贤良之人。

太医所言极是。臣妾读过些闲书,知那旧时「滴血验亲」之法,早被前朝医案驳得一文不值——异姓之血亦能相融,骨肉之血未必相合,不过是人心疑时,借个仪式壮胆罢了。如今西洋精术既能明辨毫厘,臣妾自然坦然奉陪,要验便验。只是妹妹方才那句「十里外的野种」,措辞倒是……熟络。常言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,妹妹这般心急,莫不是旁处有什么怕被奇术照见的,先来此地搅一搅水,浑水好摸鱼?语罢浅浅一笑,敛袖垂目,仿佛不过随口说了句天气。

熹妃妹妹玲珑口齿,臣妾听得暗暗叹服。只是后宫向来以和为贵,妹妹与祺嫔都是皇上心尖上的人,何苦伤了姐妹情分。臣妾以为,此事既涉皇嗣,干系重大,自当悉听皇上圣裁——皇上天纵英明,这血脉真伪,想必早在圣心独断之中,又何须妾等多嘴。臣妾只盼着验也好、不验也罢,结果都叫皇上满意才是正理。

妾原不想接话——可熹妃娘娘那句「清者自清」说得妾倒想起来了,温太医方才洋洋洒洒解释了那许多什么「位点」「比对」「概率」……啧,妾一个不通医术的小妃子都听出蹊跷了:既是万无一失,又何须说得这般细致?莫非是提前替谁备好了说辞?娘娘说妾心虚,妾倒要请问——这满殿里,是谁的心跳得最快呢?

微臣领旨。禀皇上,此术名曰血脉丝缕比对之法——人身血液之中,藏有细微纹路,父传子、子承父,如印章相扣,十四处纹路逐一对验,符合者方可定论骨肉之实。然……微臣斗胆直言:此术所验,唯父子血脉,别无他用。祺嫔娘娘所言私情,恕微臣学识浅陋,血脉丝缕之术,实无此功——验得了骨血,却验不了人心往来。皇上若欲借此术正本清源,微臣自当效命;只是用对了地方,方不枉此奇技。

古人云'清风不识字,何故乱翻书'——温太医方才说得明白,此术验的是父与子之血脉相承,验得出骨肉,却验不出'情'字半分。祺嫔妹妹这一局设得煞费苦心,只是方向差了些:臣妾与温太医之间纵有千般'亲厚',也须问问这血脉之术,可有检测'私情'的那一管试剂?若无,妹妹今日所言,不过是以算数之题,答了一道诗赋——题文不符,叫旁人如何信服?

熹妃妹妹说得极是,此术验的是骨血,与私情本是两码事,祺嫔此言确有失严谨。本宫也觉得,既然这奇术如此精准可信,倒不必专程用来查那些风言风语——后宫子嗣才是社稷根本,六阿哥体弱,皇上日夜悬心,何不先请此术为诸位皇嗣一一存档备案?届时血脉清明,谁的骨肉是谁的,一目了然,岂不皆大欢喜?

皇后娘娘说得极是!横竖此术既能辨明父子,那便一验到底——六阿哥自幼眉眼,妾瞧着便觉得……咦,与皇上倒不十分像呢!不如就请皇上赐血一滴,与六阿哥当场比对,岂不干净利落?!妾只是就事论事,并无他意,娘娘们若觉得妾多嘴,那便是心中有鬼了不是——

微臣叩首。皇上所闻西洋之术,名曰'基因比对',如以血为墨、以骨为纸,父子之间自有天书暗刻,十六处'STR位点'一一吻合,方可认亲。然——微臣斗胆直言——此术所验,唯骨血之源,与男女之情、走动之亲疏,毫无干涉。譬如御医常伴凤驾,难道便是……皇上圣明,自能辨之。

太医所言极是,此术只论血脉,与旁的无涉——臣妾替温太医说句公道话,他不过如实禀告,何罪之有。只是……臣妾斗胆多嘴一句,皇上圣明,皇嗣血脉干系社稷传承,历朝历代都是重中之重。太医说此术验来分毫不差,那便是上天赐下的明镜。镜子既在,用与不用,自是皇上一句话的事。清者自清,想来熹妃娘娘素来磊落,想必也巴不得皇上借此明镜照得清清楚楚、叫宫里那些闲言碎语再无立足之地。

娘娘言重了。《礼记》有云:'疑事毋质,直而勿有。'既然此术分毫不差,验便验,妾无甚可惧。只是妾心中有一惑——这布局之精巧,问话之时机,竟与妾昨日入御书房的时辰分秒不差,祺嫔妹妹足不出宫闱,又如何知晓得这般清楚?罢了,皇上圣鉴如炬,何人居心,想必血脉之外,另有一番东西——查得出来的。

甄嬛娘娘说得好听,什么'做局'!妾不过是一片公心,为皇上分忧!既然娘娘说清者自清,那更好——皇上,温太医就在宫中,验血之事何必拖延?!妾……妾这里,器具都是现成的,采血的签子、盛血的白瓷盏,样样备齐,随时可用,就等皇上一声令下!娘娘若真心坦荡,现在便验,半点不迟!

微臣叩见皇上。此术名曰'血脉丝缕比对',取亲缘双方血液,析其骨髓深处之'遗传印记'——犹如天下无二之指纹,父子之间必有半数相符,否则便无血脉之实。然微臣斗胆直言:此术所验,唯'骨肉亲疏',非'男女往来'。纵验出孩儿与某人血脉相连,亦不过证其为父,绝无只字涉及旁人与旁人之私情。祺嫔娘娘若欲以此坐实——恕微臣直言,术有其界,证有其限,还请娘娘莫将两回事混作一谈。

温太医所言极是。此术既只辨骨肉亲缘,与男女往来之事风马牛而不相及——妾倒想请教祺嫔娘娘,您借'验亲'之名行'验私情'之实,可是将这把刀用错了地方?正所谓'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',娘娘聪慧,想必比妾更懂:刀锋对错了方向,伤的从来不是旁人。

熹妃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,本宫听着也觉在理。温太医既已明言此术只验血脉亲缘,与旁的恩怨干系全无——那便再好不过了。本宫素来最疼熹妃,如今正有这现成的清白之道摆在眼前,何苦让流言蜚语再生枝节?不如就请熹妃移步,将这验术走一遭,也好堵住六宫悠悠众口。清者自清,熹妃向来行得正、站得直,想来是不会推辞的。

皇后娘娘说得极是!!妾就说嘛,验一验有何难!太医不是说了,此术专验血脉亲缘——那正好!若四阿哥那血脉丝缕与皇上对上了自然皆大欢喜,若是……哎呀,对不上,那可就耐人寻味喽~妾不是要冤枉谁,横竖清者自清,熹妃娘娘这般端方贤淑,想必巴不得验吧?快些验,快些验!

微臣叩见皇上。此术名曰‘血脉图谱比对’,西洋医家取双方血液,析出其中丝缕遗痕——子必承父之半数,母之半数,天定不移,伪造不得。然微臣须禀明一事:此术所验,唯父子骨血之承继,别无他证。纵使二人日日同室,情分再深,血脉图谱亦不显其迹;纵使素昧平生,若骨血相连,一验便知。皇上若欲辨皇嗣血脉归属,此术可为铁证;若欲借此坐实男女私情……恕微臣直言,验无可验。

温太医所言极是。《列子》有云:‘疑似之迹,不可不察。’既然此术只辨骨血、不论情分,妾自然无惧。皇上英明,妾请旨:既是验骨血以正视听,后宫诸位娘娘所出皇嗣,皆应一同验明方显公道——独验一人,反教人疑这‘奇术’是器,非是求真,乃是择人而噬。祺嫔妹妹若当真为皇嗣血脉操心,想必也乐见人人同验,清者皆清,是么?

熹妃娘娘此言,当真令臣妾佩服。肯将六宫皇嗣一同验明,这才是真正的坦荡。既如此,四阿哥乃皇上近来最为挂怀之皇嗣,又是娘娘亲出,自然该当先验——一来可安皇上之心,二来娘娘清白既明,往后那些嚼舌之人也无从置喙。娘娘不是说‘清者自清’么?臣妾愿为娘娘做个见证,全了这段佳话。

宜修姐姐说得极是!妾正是这个意思——四阿哥的血脉既要验,六阿哥、四阿哥……后宫皇嗣一个都别漏!尤其是熹妃娘娘那几位,更该仔仔细细验个清楚明白!温太医方才说什么‘此术只辨父子非辨情分’——哼,那又如何?骨血对上了,情分的事自然就……就……总之先验了再说!清清白白的人怕什么验?不敢验的,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!

微臣叩见皇上。此术名为STR血脉比对,乃西洋格物之学,取父、子、母三方血滴,以微镜观其血中丝缕纹路——父子血脉相承,纹路必有重叠之处,可断亲缘,千里之外亦逃不过。然皇上明鉴,此术所验,唯亲子骨肉之实,断无一法能验出男女之'私情'二字。微臣斗胆直言:祺嫔娘娘所请之'验',与此术实非同一回事,还望皇上圣断明察。

温太医所言极是,妾也觉得此术甚是公正——骨肉之事,一验便知,清清白白。只是……妾有一事不解,还请皇上圣裁:此术既只验血脉,那熹贵妃与温太医之间那些'亲厚'往来,又该以何术验之?妾并非存疑,只是六宫眼杂,悠悠众口难堵,倒叫熹贵妃平白受了委屈。皇上英明,自有分寸,妾不过一片爱护之心罢了。

皇后娘娘这番话,端的是'四两拨千斤'——说是持平,字字却将臣妾架在火上。《诗》云'彼谮人者,谁适与谋',借旁人之口行构陷之事,方是真高明。祺嫔既信此术万全,不妨先验一验自己腹中骨肉来历,以昭信服。臣妾与温太医之往来,太医院脉案、请诊奏折俱在,光明磊落,不劳奇术——倒是那些惯于深夜递牌子、白日递眼风之人,更该叫这血脉丝缕好生照一照。

娘娘说得好听!清者自清——那便清给妾看!温太医方才说得明白,那奇术只验骨肉亲疏,又不验旁的。妾也没说旁的!妾只想问:娘娘那几位皇嗣,骨血究竟归属何人?当场取血一验便知,有什么好绕的!娘娘越是云淡风轻,妾越是心里打鼓——莫不是,验不得?

微臣叩见皇上。西洋此术,微臣略有涉猎——人体之内,藏有肉眼不可见之血脉细纹,状如丝缕,代代相传。子女所得,一半承于父,一半承于母,分毫不乱。以特制之法,可比对二十余处特征节点,父子相符与否,一目了然。然——微臣斗胆直言——此术所能证者,唯骨肉归属,至于男女往来是否有私,血脉之缕实无从辨别。祺嫔娘娘所虑之事,恐非此术所能裁断。

温太医所言甚是。此术既能明辨血脉,实乃社稷之福。臣妾愿意配合,分毫不拒。只是——《礼记》有云:君子慎始,差若毫厘,谬以千里。既然要验,便该验得彻底,方显公正。后宫子嗣,皆系皇家血脉,岂可只验一处,余处不问?臣妾斗胆请旨:但凡六宫有子嗣的娘娘,一体验之,一个不落。横竖清者自清——诸位娘娘端方贤淑,想必皆不怕的。

熹妃娘娘此言,倒是极合规矩的。本宫也以为,既是奇术,自当一视同仁,方显公正。只是……娘娘素来端方持重,今日却急着将六宫阖府都拉来同验——本宫倒有些替娘娘惶恐了。清白之人,但凭己身受验即可,何须旁人作陪?皇上圣明,自能分辨娘娘这番一视同仁,究竟是坦荡,还是……别有深意。

皇后娘娘说得极是!熹妃娘娘这招拉人垫背,可不正是心虚的铁证么!若真清白,何必扯上旁人?妾方才还道娘娘聪慧,如今瞧来——越描越黑,越抹越脏,呵呵。既如此,便从妾开始验起!妾第一个伸手采血,请太医当众记录!娘娘放心,妾这点小血不值什么,倒要瞧瞧有人流的是红是黑!

祺嫔当真爽利。朕记下了——你自请为先。只是温太医方才说得明白,STR血脉比对,须父、母、子三方血样俱全,方能成局。你腹中既已怀有朕之骨肉,朕自当配合取血,此乃天经地义。只是朕有一问,祺嫔且细想清楚再答——你今日这一局,是为验甄氏而设,还是为逼朕亲手取血而设?

皇……皇上圣明,妾自然是信得过皇上的!只是——只是这采血之事,原是为六宫公道而设,并非专冲妾来的……妾腹中骨肉乃皇上所赐,天下皆知,又何须验?倒是熹妃娘娘,与温太医往来有年,宫中人尽皆知,皇上难道竟不起疑?妾……妾不过是想替皇上分忧,还六宫一个清白!

微臣斗胆禀明程序——STR父方血样一经采集入档,依检验规程,须与本次所有待测皇嗣逐一比对,方可出具可信之鉴定文书。此乃丝缕纹路对照之铁则,非微臣、非任何人可中途更改比对范围。若皇上已赐血样,则宫中诸位皇子皇女,包括熹妃娘娘膝下,亦包括各宫所出,皆在必验之列,不能只取一支而弃余枝。如此方合科学之公正,亦免旁人日后置疑结果有所偏颇。

妾谢温太医明示程序之严。《诗经》有云: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。祺嫔原是要借这块石头磨人的,不曾想,玉未伤分毫,那石头倒先磨进自己掌心里去了。祺嫔方才一声妾第一个伸手,说得何等慷慨——臣妾佩服。只是如今父方血样既须悉数比对,所有皇嗣皆在列,这局便不单是冲着熹妃来的了,是么?妾只是奇怪,局是祺嫔设的,这第一步,也是祺嫔自己迈进去的。

微臣叩见皇上。此术名曰'血脉纹络比对',取父、母、子三方血液,析其丝缕之纹,二十余处纹位逐一对照,吻合者方可断定骨肉之实。微臣须禀明:此术所验,唯亲缘一事——能辨'此子是否为彼父所出',至于男女往来之情,血液之中并无此纹,验之无从。皇上圣明,若要彻查皇嗣血脉,微臣自当遵旨奉行,只是……取样之时,须皇上、皇子、及生母三方俱在,方合规制。

温太医所言极是。《礼记》有云:'正名者,名实相符之谓也。'祺嫔要验的是'私情',此术验的是'骨血'——名实已不相符,这局便从一开始就立不住。妾倒要请教祺嫔:若验出六阿哥血脉纯正,可是祺嫔认错?若验不出私情,又算谁输?以一把不量布的尺子,来量妾的清白,祺嫔这算盘,打得未免太响了些。

熹妃言之成理,此术既专验骨血,自是比民间滴血之法更为严明。本宫以为,正因如此,方才不可轻弃——皇上既已有意彻查皇嗣血脉,那便依此术一一验来,六宫所出皆验,才显公正无私,也免得日后哪位主子再生疑议。熹妃娘娘既通此理,想必也乐见其成,不会独独自己推脱罢?本宫替皇上掌这六宫,自当一碗水端平。

皇后娘娘说得极是!左右不过是验一验,有什么好怕的!妾——妾早就备好了两位小主子的血样,就等今日!只要查出其中一个不是皇上骨血,妾这番苦心便没白费!娘娘清不清白,血一滴便见分晓,何须那温太医在此絮絮叨叨!皇上,您就下旨吧,今日就验,立时就验!

微臣叩见皇上。西洋之术名曰'DNA比对',取当事人血液,析其中'遗传丝缕'——父子之间,此纹路必有相承之半,毫厘皆可入证。微臣奉旨,愿为皇上详陈此法。只是……微臣斗胆多言一句:此术能验骨肉,却无从验情。血脉所示,不过父子之实,旁的,仍需皇上圣心裁夺。

温太医所言极是。《诗经》有云:'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。'西洋血脉之术,不过是石——能辨骨肉,却辨不出人心。嫔妾听祺嫔姐姐言下之意,似是以此奇术为刀,刀刀直指嫔妾。只是嫔妾斗胆问一句:姐姐急着验的,究竟是血脉,还是自己这一腔妒火无处安放?清者自清四字,嫔妾奉还——倒是这'请验'二字背后的心思,不知可有什么奇术,也能查上一查?

熹妃妹妹这番话,引经据典,端的是才情出众。本宫听着,心里也替妹妹宽慰——诗词里说得明白,清者自清嘛。只是,祺嫔既已在御前提了此术,皇上又动了心思,这验与不验,倒成了两难:验了,自然铁证如山;若妹妹执意不验……旁人嘴上不说,心里难免要嘀咕,莫非这清白二字,竟经不起一滴血的工夫?本宫的意思,不过是盼着妹妹早日还清誉于朗朗乾坤,绝无他意。

皇后娘娘说得极是!清者自清,越快验越好!温太医既说这STR之术能将父子骨血分辨得分毫不差,那便请动手吧——六阿哥的血,妾亲眼看着取,妾亲眼看着比!哼,娘娘不是最爱说'坦荡无私'么?这会子怎么倒不言语了?妾这就请皇上降旨,今日便验,省得夜长梦多!

微臣领旨。禀皇上,西洋此术名为'血脉丝络比对',取血中二十余处遗传标记,逐一印证,父子骨肉之缘,可查至万分之九十九。——然微臣须直言:此术所验,唯血缘亲疏,非验男女往来之情。祺嫔娘娘所言'走动亲厚',恕微臣直言,那是另一桩事,此术管不到的。

温太医说得好听——'只验父子,不验男女情谊'!那妾便借了这话顺着往下说:六阿哥既是熹妃娘娘所出,皇嗣身份事关宗庙,验一验又何妨?偏巧温太医亲手替熹妃娘娘接生,里里外外守着,机会有的是。妾不是要污蔑谁,妾只是觉着——清者自清,若骨血比对下来六阿哥与皇上丝缕吻合,妾立时跪地认错,一个字也不多说!皇上,您敢降旨吗?

祺嫔此言倒也不无道理。本宫掌六宫事,最重的便是宫中清白。温太医医术精湛,以血脉之术验明骨肉,本是大善。熹妃素来端方贤德,本宫自是信她——只是信归信,这验与不验之间,本宫细想,倒是早些验了更好。清者自清,一旦验明,往后那些闲言碎语,也就无从生根了。祺嫔也是一番好意,不过是替皇上、替熹妃正名罢了,本宫又怎好拦着?

娘娘一片苦心,嫔妾铭感五内。只是《诗》云:'巧言令色,鲜矣仁。'越是满口替人着想的话,嫔妾越要细细品一品。祺嫔姐姐说得热闹,却忘了这血脉之术验的是骨肉,不是情谊——姐姐拿它来坐实'私情',算盘未免打岔了。嫔妾自问行得端、立得正,验与不验,皆由皇上圣裁,轮不到旁人替嫔妾'图个清净'。只是不知娘娘这份殷切关怀,究竟是为嫔妾洗清,还是为自己落个安心?

微臣叩见皇上。皇上所言西洋之术,名曰‘脱氧核酸比对’,其法乃取血中极细之丝——每人与生俱来,父子之间必有对应之纹,十六处纹路逐一比照,方能定论。然此术有一节,还请皇上圣听:血脉之证,只可证‘是’与‘否’,却断不能凭流言推演——若无双方血样,纵是神术,亦无从开口。祺嫔娘娘所指之事,微臣不敢妄议,只是……术有其法,法有其序,还望皇上明察。

温太医所言,妾也略有耳闻。这西洋血脉之术既能分毫不差,倒是皇上的体恤——天家骨血,岂容丝毫蒙尘?既然如此精准,妾斗胆请皇上恩准:熹妃与温太医的血样,不妨一并呈验,也好还熹妃一个清白。左右熹妃素来行得端坐得正,想必也盼着这份证明。

皇后娘娘金口,臣妾领旨便是。验便验,臣妾坦荡荡,不惧此术。《诗》云‘谁能烹鱼,溉之釜鬵’——有人急着架柴,锅里煮的究竟是谁,倒要看清楚。那血样比对之日,还请娘娘也叫人将自己的玉碟族谱一并呈来,毕竟,皇后若心中无疑,何必如此殷切张罗?娘娘这番‘好心’,臣妾心领了。

朕听了许久。祺嫔,你自请为先,这话朕亲口记着,方才所言,抵赖不得。熹妃验与不验,朕自有裁断。倒是你腹中皇嗣,血脉归属事关宗庙,理应先行入验,方显公正二字并非虚言。温太医,三方血样——朕、祺嫔、其所出皇嗣,择日具呈。至于熹妃,待此局了结,再议不迟。

皇、皇上——妾自请为先,是因妾问心无愧,绝非……绝非有何把柄可抓!只是,腹中皇嗣月份尚浅,太医说动了胎气伤了根本,这罪责谁来担?况且……况且妾腹中……妾腹中的孩儿,不过是说——旁的娘娘也有所出,为何偏单挑妾?熹妃娘娘生的那个,才是最该验的!温太医与她——皇上,皇上圣明,此事原是为宗庙社稷,并非冲妾来的呀!

祺嫔姐姐不必慌。《诗》云:'不狩不猎,胡瞻尔庭有县貆兮。'设陷的人,到头来庭院里悬着的,往往是自己猎来的物什。姐姐今日自请在先,是姐姐的爽利;程序照章而行,是温太医的本分;皇上圣断,是天恩浩荡。妾自始至终,不过老实站在这里,一个字也未曾多说。——这局究竟是谁替谁开的,姐姐心里,想必比谁都清楚。

微臣领旨。然依西洋检验铁规,皇上龙体血样一经采集,须即刻封蜡加印,存入铁匣,由钦点之中立见证官随身看守,任何人——包括微臣在内——不得单独接触,直至比对之日方可开启。比对完毕,鉴定文书亦须由该见证官当众宣读,不得私下传阅。此乃保程序不被污染之要义,非微臣多事,实是怕日后有人质疑结果出自一面之词。如此,各方皆无话可说,结果方才铁证如山。微臣斗胆请旨:见证官人选,可否由皇上亲定,以示公允?

微臣领旨。禀皇上,此术名曰「脱氧核苷酸序列比对」,民间简称DNA验亲——万物生灵,骨肉之间各有独一无二之血脉印记,如同玉玺纹路,父子之间必有半数相符,混淆不得。微臣斗胆直言:此法较滴血验亲精准万倍,然……检测须取当事各方血样,缺一不可。皇嗣之事事关社稷,微臣自当如实禀报,只是……程序繁复,还需从长计议。

温太医言辞恳切,想是一片忠心。只是本宫有一事不明——太医既言此西洋验血之术分毫不差、无可抵赖,怎地熹妃娘娘一听,面色便白了几分?皇上,臣妾以为,越是清白之人,越不惧此验。若熹妃娘娘当真与温太医只是主仆情谊,正该坦然请验,也好堵悠悠众口——祺嫔妹妹一片赤诚,不过是为皇家血脉着想,其情可悯,其意可鉴。

臣妾谢皇后娘娘垂怜主持。然《诗》有云:「彼君子兮,不素餐兮。」——凡事总有个缘故。娘娘说得极是,这西洋血脉之术,一丝一缕皆是铁证,假不了真,真也造不了假。嬛嬛此刻倒要请教:是谁,在万岁爷跟前最先提起「野种」二字?佐证未至,定论先行,只怕这局,是有心人早就备好的棋,不过借娘娘之口落子罢了。嬛嬛身无所惧,血脉自清,只是这「验」字,不知该先验谁?

熹贵妃这「局」字说得好!妾设的是局,那敢情您躲着不验,才是心虚!您说滴血验亲不准,好——那就用那西洋新法,一滴血、几根发丝,白纸黑字,谁是谁的骨肉,一清二楚!妾斗胆请皇上降旨:贵妃娘娘与两位皇子,还有温太医,都当众取血比对,若查出分毫不差,妾跪地认罚;若查出有差……呵,届时娘娘那首好诗,怕是要倒着念了!

微臣叩见皇上。西洋此术名曰STR亲缘比对,乃取血中细微丝缕——遗传之精——逐段核验,如同比对族谱笔画,错一处便知非亲。然,皇上明鉴,此术公正之处正在于:须得当事各方血样齐备方可比对,缺一不可,否则便是以残谱断全宗,反添冤枉。祺嫔娘娘若要验证,微臣自当如实呈报——只是取样须周全,不知娘娘可备齐了所有当事人?

温太医所言极是,此术既要取各方血样方能印证,本宫以为皇上圣明,正该依法而行。既是为还熹妃娘娘一个清白,自然须取娘娘与皇嗣的血样为凭——横竖娘娘素日行得端坐得正,想必乐见其成。本宫身为六宫之主,愿亲自督办此事,绝不叫任何人委屈了去。

臣妾记得古语有云: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宜修姐姐一片公心,臣妾焉敢推辞?只是此术既这般神准,自当一视同仁方显公正——合该将后宫各宫人等、往来太医、传膳之人悉数查验,脉络一清二楚,届时谁与谁走动亲厚,皆无所遁形。清者自清,浊者……亦自见。臣妾第一个愿献血,姐姐当不会是第二个不敢的罢?

妾说的是验熹妃娘娘一人,娘娘这是做什么——把宫里姐妹都扯进来?!说话遮遮掩掩、东拉西扯,这不是心虚是什么!妾又没疑到旁人身上,倒是娘娘自己先慌了,要拉人陪着一起验,这……这岂非此地无银?皇上明鉴,妾不过就事论事,只请验熹妃娘娘一家子,其余人关妾何事!

微臣叩见皇上。西洋此术名为DNA比对,取血中最细微之遗传密码,如织锦之经纬,父子之间必有相承之纹路,伪造不得、混淆不得。然——微臣需禀明一事:此术验的是骨肉,非验贞洁,亦非验往来。便是太医日日出入凤仪,也不过是尽医者本分,与血脉丝缕并无干系。祺嫔娘娘若真欲借此术正名,还请先厘清——究竟要验什么?

温太医所言极是。妾昔读《离骚》,有句纷吾既有此内美兮,又重之以修能——血脉之证,验的是本源,正邪自现,何须多言。祺嫔妹妹既提此术,妾求之不得,请皇上即刻行验。只是妾倒好奇:这丝缕血脉映出来的,究竟是谁家的秘辛?镜子举起来,照的可不只是一张脸。

熹妃妹妹说得极是,清者自清,此乃颠扑不破之理。臣妾以为,皇上既已垂问此西洋奇术,不妨就此定论——后宫嫔妃皆是皇上家人,若有一人愿率先验明,反倒是为六宫姐妹立了表率,也叫祺嫔无话可说。况且皇嗣之事关乎社稷传承,一旦有疑,便是天大的事,岂能只凭一句「清者自清」便轻轻揭过?臣妾斗胆请皇上圣裁:既然妹妹不惧此术,不若就依祺嫔所请,验了,也好叫天下人心服口服。

微臣斗胆回禀。此西洋奇术名曰'DNA比对'——所谓DNA者,乃藏于血肉毫末之中的血脉密文,父子之间必有相符之处,纵隔千里亦难遁形。更有'短串联重复序列'之法,所谓短串联重复者,乃将此密文切分比照,如对照玉牒族谱,逐字核验……微臣素日钻研医术,对此略知一二,绝非——绝非别有用心。皇上若欲验之,自是清者自清,微臣……愿配合。

微臣叩见皇上。西洋此术名为'DNA比对',取当事人血液,析出其中血脉丝缕——每人皆有独一无二之'基序图谱',父子之间,此图谱必有其半相合,可谓铁证。然微臣斗胆直言:此术只能验骨肉归属,却断——断不出'私情'二字。祺嫔娘娘所谓走动亲厚……血检之下,亦不过是太医为主子诊脉的血,与旁的,全无干系。

太医这话说得好!妾还以为太医会推说此术高深莫测,不想竟这般坦诚。既然只验骨肉亲缘、分毫不差,那正好——四阿哥乃皇家血脉,自当最是金贵,不若就请太医施展此术,好叫天下人都瞧个明白!若是皇上的骨血,妾自然给娘娘磕头认错;若是……呵,太医方才说,十里外的野种都逃不过,想必娘娘也不怕验的?

《诗》云:'悠悠我心,彼黍离离。'——流言最善长脚,不必人追自走。祺嫔姐姐一片拳拳护主之心,妾铭感五内。只是妾有一惑:姐姐催着验的,究竟是四阿哥的血脉清白,还是姐姐自己的一口怨气?清者自清,妾不惧验;只是这把刀,姐姐举得越急,照见的越是自己。

熹妃妹妹这话说得极是,凡事出于公心,自然经得起端详。妹妹兰心蕙质,想必也深知——清白之身,原不惧验。只是臣妾心中,倒有一桩小小的顾虑,斗胆回禀皇上:四阿哥年岁尚幼,正是金枝玉叶最需呵护之时。这奇术既能明辨血脉,自是利器。只是……一旦动了验,便是承认疑云曾有;纵使验得清清白白,外头悠悠之口,只怕记住的不是'清白'二字,而是'曾被疑'三字。皇嗣声誉,终究……一切圣裁,臣妾自当遵从。

微臣叩见皇上。皇上所言西洋奇术,微臣略有所知。人身之中,血脉之内藏有极细丝络,微臣姑且称之为'血脉丝络'——此丝络携刻百节纹印,父授子承,子承父印,纹印相合者,方为骨肉至亲。若取双方血样以精仪比对,十六处纹印节节吻合,则血亲之实可定;然……此术虽精,亦非无懈可击。纹印之辨,全赖取样纯正、比对严谨,稍有差池,结论便难作准。微臣斗胆,凡事当慎查方可定论。

哟,太医方才说得天花乱坠,什么'百节纹印''万无一失'——这会儿又冒出个'亦有局限'?妾倒要请教,这局限究竟是何等情形?莫不是……某位娘娘的血恰好就在那'局限'之列,太医早已心中有数,只等着届时拿这三字做挡箭牌?太医与熹妃娘娘素来'医缘深厚',今日这话,可真叫妾听出几分意思来了。

祺嫔姐姐好眼力,竟替臣妾张罗起这般'良方'来。《诗》云:'他人有心,予忖度之。'姐姐这番苦心,臣妾岂能不知?只是这血脉丝络之术,验的是骨肉,照的是人心——姐姐既这般笃信此术万无一失,不知宫中近来那几桩'走动亲厚',可否也一并验上?届时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,倒省得有人日日借刀磨刀,刀刃却不知已对准了谁。

熹妃妹妹这诗引得妙,本宫也替妹妹高兴——清白之人,自是不惧验与不验。只是皇上既已动了心思,后宫诸事向来以皇上圣意为先,妹妹素来懂规矩的。祺嫔此举虽莽撞了些,出发点不过是为皇嗣计,本宫也不好重责。依本宫之见,既有此奇术可解疑云,验了便验了,左右是还妹妹一个清清白白,岂不比这诗词往来更省事?本宫先替皇上谢妹妹成全了。

微臣叩见皇上。所谓西洋奇术,名曰STR血脉丝缕比对——人之血液中藏有无数细若游丝的记印,称作DNA,父传子、母传子,如印章拓于蜡,分毫不差。微臣斗胆陈明:此术需取父、母、子三方血样,逐一比对二十余处丝缕标记,符合者方可认亲,绝非滴血入碗那般草率。皇上明鉴,检验需时七日,且……须得各方自愿取血。微臣所言皆是医理,至于旁的……非微臣所能置喙。

温太医这'血脉丝缕之术'果然精妙,连骨肉离散数载都能查个明白,实乃社稷之福。本宫以为,既是万无一失之法,众妃便无需惶恐——清者自清嘛。只是此术既需双亲血样方能比对,熹妃妹妹素来行得端、坐得正,想必不会让皇上为这点子疑云久候?本宫在此替皇上做个见证,也好叫后宫上下心服口服。

娘娘此言,臣妾铭感五内。《列子》有云,疑心生暗鬼——既疑则万物皆可疑,既信则刀山亦可渡。温太医这西洋奇术既分毫不差,臣妾自然甘愿配合,清白二字无需遮掩。只是……娘娘操持六宫、母仪天下,后宫嫔妃孰亲孰疏皆在娘娘掌中。既是一视同仁的公道,六宫上下,可否人人皆验?届时血脉丝缕摊在御前,谁清谁浊,皇上自有圣断。臣妾第一个配合,娘娘——可敢第二个?

一视同仁?哼,甄嬛娘娘这话说得倒漂亮!妾不怕查,妾怕什么!……只是——温太医!你方才说取血比对,须得你亲自经手?妾倒要问问,你与熹妃娘娘素有情谊,采样之时若故意错换、偷梁换柱,谁人能察?检测的人本就是嫌疑人的自己人,岂不是监守自盗!还请皇上另委中立之人,否则这验亲……验的是什么亲?!

微臣叩见皇上。西洋所传'DNA比对'之术,实乃察血脉中隐秘丝缕——臣姑且称之为'血中织纹'——父子相传,天然契合,一经比照,骨肉亲疏立判,纵隔三代亦可溯源,此诚精妙之术也。然……微臣斗胆直言,此术所验者,唯'血脉是否相承',别无他证。血中织纹不识情意,不辨往来,更无从察知二人是否有过……逾矩之举。祺嫔娘娘所虑之事,此术恐怕……力有未逮。皇上圣明,当知验术各有所司,微臣不敢以利器强作他用,贻误圣断。

温太医所言极是。此术验的是血脉骨肉,却验不出人心向背。《诗经》有云:'他人有心,予忖度之。'——祺嫔一心要本宫验血,却不知旁观者早已将祺嫔那颗心度量得清清楚楚。本宫与温太医不过君臣问诊之分,祺嫔若真要以此术服众,不妨也验一验:是谁搅弄风云,又是谁借刀伤人。清者自清,这话祺嫔说得不错——只是,浊者,终究也难自清。

熹妃妹妹这番诗意,本宫听着也觉雅致。只是皇上既已动了此念,六宫上下谁敢不从?温太医方才也说了,那血脉丝缕之术只验骨肉,并不牵涉旁的——妹妹若当真清白,验了又有何妨?横竖不过一滴血,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,正好叫后宫众姐妹都看个明白,也省得外头那些闲言碎语日日扰了皇上清静。本宫替皇上做主:就依太医所说,依法而行罢。

皇后娘娘说得极是!熹妃姐姐方才口口声声'人心难测'——可骨肉血脉,却是实打实测得的呀!温太医也说了,此术专验父子,那不正对症下药?妾斗胆请皇上恩准,即刻取血,当场比对!左右熹妃娘娘端方自持,定然不怕——莫非,竟是妾多虑了?

微臣叩见皇上。此术名曰DNA比对,乃从血中取细如发丝之'遗传丝缕',父子之间天然共鸣,可比中二十余处印记,准确逾九成九,远胜滴血入碗之古法。然微臣斗胆进言——此术虽精,采血须当事人心甘情愿、身心无虞方可取样,若有惊惧强迫,结果恐生偏差,届时反误了皇上圣断。

温太医好生博学!什么'STR位点''概率配对',张口就来,如数家珍——妾倒要问一句,寻常太医问诊开方,几时要钻研这等亲子鉴别之术?莫非温太医早就替某位娘娘打好了腹稿,预备着今日这一关?您解释得越清楚,妾心里这个疑影儿啊,反而越重。

祺嫔所言,倒也不算无理。本宫只是想着——熹妃妹妹素来行得端坐得正,若真是清白之身,这区区一管血样又算得了什么?温太医方才说得明白,不过是照章验一验,又非动刑。妹妹若是配合,谣言自散,岂不比在这里委屈辩解体面得多?本宫这般说,也是一片护着妹妹的心——总不能让这等议论,久悬于六宫之上,叫各宫都跟着不安生。

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——妾读书时只当古人之叹,今日方知竟是眼前写照。祺嫔妹妹借一把刀,刀刃未见,血迹倒先染了袖口,这份算计,妾甘拜下风。至于皇后娘娘举手之劳四字,妾受教了——只是不知娘娘这一举手,替何人省了几步棋、挡了几分风?妾无可隐瞒,亦无需人护。皇上既有明鉴之术,妾愿即刻配合,血脉清白,自有定论。

皇上圣明,妾以为此术既能辨真伪,便该一查到底——只是《诗》有云:'投我以木桃,报之以琼瑶。'今日有人以刀相赠,便休怪他日刀刃回身。妾并无惧色,验便验,清白自在血脉之中。只是敢问皇上:若查明子虚乌有,造此风波者,是否亦当同领其咎?横竖法理无私,不该只照着一处亮。

微臣叩见皇上。所谓西洋奇术,名曰'血络印记比对'——人体血中藏有无数细微丝络(DNA),父子之间必有十五至二十处丝络印记严丝合缝,方可定论骨肉之亲。此术精准,万无一失。然——微臣斗胆禀明:此术所验,唯父子血脉一事,别无他用。男女之间是否有过往来情谊,血络之中并无半字记载。祺嫔娘娘若欲借此坐实旁的,恕微臣直言,此术无能为力。清者自清,浊者亦自清,皆在血证之中,不多不少。

皇上圣明,温太医此言甚是。妾以为,既是如此精准的验亲之术,便当用在刀刃上——后宫佳丽三千,皇嗣乃江山根本,若只验一人,难免显得……厚此薄彼,倒让旁人寒心。不如借此良机,将宫中诸位皇子,一并印证清楚,岂不更彰显皇上一视同仁之德?届时清者愈清,疑者亦无处遁形。祺嫔妹妹倡此善举,想必也是愿为众姐妹做这个表率的。

皇后娘娘说得好听,要一并验遍后宫——可妾问的根本不是血脉!温太医方才不是亲口说了,此术只验父子,验不出别的?那妾倒要请问温太医:您三天两头往熹妃宫里钻,开的是什么方子?治的是什么症?后宫医案可有存档,敢不敢叫太医院正儿八经查一查!血脉清白又如何,来往频密难道不算数?清者自清——那就连行迹一并清清楚楚说明白吧!

微臣叩见皇上。此术名为'STR血脉丝缕比对',原理不过八字——父母各半,丝缕可查。人之血脉,如经纬织锦,子嗣所得,必有父线、必有母线,缺一不可伪造。然微臣斗胆多言一句:此术乃两刃之剑,刃利不分亲疏。验者固可坐实疑云,然被验者之外……旁侧请验之人,亦未必全然无虞。皇上圣明,可知此理?

太医所言极是。妾倒要请教祺嫔妹妹——此术既验骨肉,只知孩儿血脉出自何人,却无从知晓男女之间可曾有过私情。正如《诗经》所云:「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」,同袍未必同寝,妹妹莫要将「诊脉问诊」认作「情意绵绵」。再者,此术一旦开了先例,后宫诸位皇嗣,是否也该一一验过?妾倒觉得,这把尺子,谁先提起,便先量谁。

熹妃此言极是。本宫身为六宫之主,最重公道二字。既然这「基因检测」之术如此精准,毫发无差,那便再好不过——后宫诸位娘娘所出皇嗣,不妨一体验明,也好叫皇上彻底安心,免得日后再生嫌隙。祺嫔妹妹既倡此议,想来自己也是头一个愿意的?毕竟清者自清,妹妹素来行得正、坐得端,这点小事,断不会为难的。

妾……妾不过是就事论事,一片赤诚为皇上分忧,皇后娘娘何必将所有人都扯进来!再说了——这西洋奇术究竟可不可信?温太医,你既懂此道,便说说这什么STR,不过是几滴血水,凭什么断定骨肉?莫不是西洋人哄咱们的障眼法?若术法本就靠不住,又何必劳师动众验来验去!话说得急,自己都听出来乱了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硬撑着不肯垂头。

够了。朕字一出,殿内顿时鸦雀无声。祺嫔,你方才说西洋人是在哄骗——这话朕先记下。温太医,抬起头来,朕只问你一句:此「STR血脉丝缕」之术,能否铁证如山、白纸黑字,断定六阿哥骨血出处?能,朕即刻准验;若你吞吞吐吐、模棱两可,朕便先治今日殿前喧哗失仪之罪——从祺嫔算起。

回皇上……微臣斗胆直言。STR血脉比对,取六阿哥与皇上各一滴血,比对二十余处遗传纹络,可百分之百断定骨肉亲缘——此术无可欺瞒,西洋诸国法司皆以此为定案之凭。只是……微臣须得禀明:此术验的是血脉,与男女之情,毫无干系,验不出、也从未能验出所谓私情二字。若验毕,六阿哥确为皇上骨血……那借此术兴风作浪之人,以何罪名论处,微臣……不敢妄言,恭请皇上圣裁。

温太医所言,妾已尽数听明。既此术准逾九成九,验出骨肉自明——妾倒要请皇上示下:若六阿哥血脉印证确是皇上所出,祺嫔无中生有、构陷嫔妃,《大清律》列有诬告之条,轻则杖责,重则……妾不敢擅言,全凭皇上圣断。投我以木桃,报之以琼瑶——祺嫔今日递来这把刀,妾只是原璧奉还,请皇上先将后路定清,再言取血不迟。

皇上圣明,此言一锤定音。本宫以为,熹妃妹妹说得极是——既有此万全之术,验与不验,答案自在其中,何须多费口舌。祺嫔妹妹一片赤忱,或有言语冒失之处,待验罢再议不迟。眼下要紧的,是先将六阿哥血脉印证清楚,还皇家一个明白,也还熹妃妹妹一个公道。至于旁的……结果出来,自有章法。

熹妃此言,合朕心意。既然温太医已言明此术铁证如山,今日便验——不必再议。来人,即刻取六阿哥与朕之血,交温太医比对,日落前呈朕御览。至于后路,熹妃问得好,朕现在便明说:验毕若六阿哥确系朕之骨血,兴此讼者,依《大清律》诬告条,从重论处,朕不开恩,亦不留情。祺嫔,你方才说西洋人善于哄骗——朕记着呢。这话,你自己掂量。

皇上……皇上圣明,妾……妾自然是信得过此术的,方才不过是一时口快,并非……并非说西洋术法有假。妾只是,只是听宫里有人说起,才……才想着为皇上分忧,绝无构陷之心!妾对天发誓——手指攥紧衣角,声音却抖了——妾,妾只是担忧皇上,这才……这才……

微臣领旨。取血之事,微臣亲自操持——六阿哥与皇上各取指尖一滴,送往西洋仪器比对二十三处血脉丝缕,三个时辰内结果白纸黑字,呈于御前。微臣顿了顿,垂首道,此术微臣已验过数百案例,从无差池。皇上放心……该是谁的骨血,丝缕自会说话。

皇上与皇后娘娘皆已明示,妾便无需多言了。《诗经》有云:「不我知者,谓我士也骄。」——祺嫔今日这番苦心,旁人或许误以为赤忱,妾却只当她是一时糊涂。验罢若六阿哥血脉清白如雪,妾……倒真心盼着祺嫔能平平安安,毕竟这宫里头,少一个来日相伴的姐妹,也是憾事。只是这网,是她亲手撒下的,鱼未捞着,纲绳如何收场,妾委实替她忧心。

熹妃说得好,‘网绳如何收场’——这话本宫听着,倒替祺嫔妹妹捏了把汗。妹妹一腔热忱,无非是忠心皇上,只是……刀举起来容易,收手却难。温太医既言三个时辰便有白纸黑字,本宫自然盼着结果清白如雪,届时熹妃沉冤得雪,祺嫔也好向皇上告个无咎。只是这‘担忧’二字,若最终查无实据,只怕旁人看来,便是别的滋味了。本宫先在此替妹妹祈一祈——但愿是本宫多虑。

皇后娘娘心疼妾,妾感激涕零——只是娘娘!妾这才想起一节!温太医与熹妃娘娘相识多年,论亲厚,六宫谁人不知?如今却要叫他亲手取血、亲自操持这检验……他若想做手脚,一根丝缕易如反掌!妾不是不信此术,妾只是不信执术之人!这刀若握在有私情的人手中,再精准的西洋奇术又有何用?请皇上另觅公正之人——否则这验与不验,又有什么分别!

微臣回禀皇上。祺嫔娘娘疑微臣与熹妃交厚、操持此验或有偏私——臣无需自辩。STR之术,二十三处纹位皆由西洋仪器比对,非人手可移,非私情可改;若微臣有私,此术本身即可揭穿,纹位不会说谎。今结果已出,白纸黑字,臣恭呈御览:六阿哥与皇上,二十三处纹位悉数吻合,皇上骨血,无可置疑。

朕看完了。二十三处,处处吻合。他将纸页搁于案上,声音极平,温太医辛苦,赐茶,记一功。顿了顿,目光才缓缓移向祺嫔,祺嫔,你说你是担忧朕——朕原也想瞧瞧,究竟是谁在担忧朕。如今倒是瞧清了。他未曾抬声,却字字落地有声,凭空构陷皇嗣,搅动六宫,此乃欺君。即日起降为贵人,于偏殿跪省,无朕旨意,不得起身。熹妃清白既证,众人散了罢。

皇上所言极是。后宫清静,本是六宫之福。妾管着这一摊子,最盼的便是无事可查、无疑可生。只是……祺嫔此番一片赤诚,字字皆为皇嗣社稷着想,倒叫人动容。那西洋血脉之术既已传入宫中,清者自清,浑水里的鱼自然也藏不住。皇上若有疑云,何妨一验?熹妃娘娘端庄贤淑,想必是不怕的。

微臣斗胆陈明:西洋此术名为STR比对,所验者乃骨肉同源之纹路——父传子女,丝缕可辨,确凿无误。然……此术所能证者,不过亲子血脉,私情二字,血液从来不会开口。祺嫔娘娘若借此术坐实走动亲厚,恕微臣直言,检的不是人心,是纹路。纹路里只有父子,并无情事。

太医所言甚是。既然此术分毫不差,妾倒以为,验便验个彻底——六宫上下,人人一管血,岂不省去日后无数口舌?《诗》云「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」,祺嫔姐姐既如此信奉此法,想必自己也是头一个愿意验的?清者自清嘛,横竖无辜之人不怕见光。只是妾听闻,这滴血验亲验的是骨肉,却验不出……人心里藏的那点算计。

哟,熹妃娘娘这话说得好生大气——"阖宫皆验"!妾倒要问一句,是谁先与温太医眉来眼去的?娘娘这番扩大,莫不是自个儿心虚,拉人垫背好浑水摸鱼?妾无所惧,验便验,左右妾的骨肉清清白白!只是温太医那番解释……呵,太医院的人惯会说话,"诊脉问诊"四个字真能遮天?皇上——您瞧见了吗,娘娘这是在转移视线哩。

微臣叩见皇上。此术名为'血脉丝缕比对',西洋格物之学称之DNA,然以古法观之,不过是天工于每人血中刻就的独一印记——父传子,子承父,丝毫不差。皇上圣明,此术所验者,唯父子骨血之亲疏,能断'此子是否亲生',却……断不出男女之间是否有私情。祺嫔娘娘所言'验温某与熹妃娘娘之情',恕微臣直言,此术做不到,亦从无此先例。微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,技术如此,非微臣回护。

温太医说得好!此术既只验亲缘、不论男女私情,那更有何可惧?妾正是要验这个——验皇嗣的血脉!六阿哥生得如此……玉雪可人,妾只是好奇,这骨血究竟随了谁的玉貌。温太医既精通此术,想必采个血样不过举手之劳,何必解释得这般细致入微?越说越周全,妾瞧着反倒越心慌呢。娘娘若当真清白,验了又何妨——莫非是温太医自己,怕验?

祺嫔娘娘说得极是,"公道自在人心",既是神术,自当人人可验,方显公允。臣妾倒想起一句——"尔曹身与名俱灭,不废江河万古流"。娘娘既力荐此术,不如先请娘娘腹中骨肉验个清白?毕竟娘娘当年侍寝,路数……颇为殷勤,宫里姐妹有目共睹。清者自清,娘娘素日最讲这四字,想必也不怕的。

熹妃此言……端的是快人快语。本宫听着,竟也替妹妹们捏了把汗。皇上,后宫本不宜如此喧嚷,然皇嗣血统关乎社稷正统,实非寻常口角可比。熹妃既说「清者自清」,祺嫔既说「验与不验」皆有据——本宫斗胆请皇上圣裁:验,是娘娘们心坦;不验,亦是娘娘们的心志。无论哪般,皆凭皇上一言而定,后宫自当遵从。本宫在此,只盼六宫和睦,莫叫外人看了笑话去。

皇后所言,持正。朕听得明白。他缓缓将那份比对文册合拢,指尖轻叩案面,声如叩鼓。六阿哥血脉,二十三处,处处与朕相符。目光这才从文册上抬起,落在祺嫔身上,静了片刻。祺嫔。只两字,已是千斤。朕问你一句——这局,是你自己起的念,还是有人在你耳边吹了风?话音极轻,却无人敢喘气。

皇……皇上息怒!臣妾、臣妾只是……那二十三处,臣妾也是信了旁人的话才……不是,臣妾的意思是,有人同臣妾说,说那温太医与熹妃素来走动频密,臣妾一时……臣妾也是为皇上的骨血着想!那个人,那个人同臣妾讲得有鼻子有眼的,臣妾哪里知道她……呜,皇上,臣妾知错了,臣妾不过是年轻不懂事,被人当刀使了也不自知,皇上若要罚,也该连那嚼舌根子的一并……臣妾、臣妾说错了,皇上饶命!

臣妾素来记得一句话——'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误了卿卿性命'。今日这局,证据已明,多说无益。祺嫔妹妹年轻,或许不知,以算计布局者,往往先困住的是自己。至于幕后有无高人指点……臣妾不敢妄言,只是这棋局落子之工整,着实叫人叹服。皇上圣明烛照,孰主孰从,自有定断。臣妾只求皇上念祺嫔初犯,从宽处置便是——后宫安宁,方是大家的福祉。

微臣已将二十三处STR血脉丝缕之比对文书,一一封印,移交内务府存档,白纸黑字,永作凭据,千秋之后亦可覆核。此案既明,是非曲直,不在人言,只在那几寸纸间。——微臣行医,向来如此,只认血脉,不认声势。至于案外之事……有些人,历经此劫,仍能安好,已是不易。微臣职责已尽,恭请皇上圣裁。

微臣叩见皇上。所谓血脉丝缕之术,西洋人称之'DNA比对'——取亲子双方毫末血样,循其骨髓深处之丝纹,以十余处'STR位点'逐一对照,若父与子血脉相承,则位点吻合九成九以上,差错不逾万一。此术较滴血验亲更为精准,血入清水同凝与否,不过表象;而骨髓丝纹,方是天定根本。微臣愿为皇上详陈操持之法……只是——此术须取当事双方血样方可成验,缺一不可,还请皇上圣断,究竟验谁,由谁来验。

'真金何惧烈火熔,浊水自难污白莲。'太医所述之术,既能辨清骨肉,妾倒觉着是桩好事——皇上圣明,正该以此法还天下一个明白。只是妾有一惑:祺嫔娘娘急着请出这把尺子,究竟是要量旁人,还是自己心底早已存了几分惶恐,需借他人之疑来掩自家之慌?此术公正无私,既照妾身,亦照众人——妾恭请皇上一视同仁,莫叫这滴血之法,只认单数不认双数。

熹贵妃所言极是,本宫也觉得此术既然如此神验,自当一视同仁,方显公允。既有姐妹起了此念,本宫便做个主——后宫凡育有皇嗣者,不妨一一依法验明,也好堵住悠悠众口,还各位清白。六宫和睦,最忌疑影丛生;既能验清,何必独指一人?只是这验法既出,便如照妖镜悬于当头,镜子可不长眼,照得了旁人,也照得了自己。

微臣叩见皇上。此术名曰"DNA亲缘比对",源自西洋格物之学——人体血脉之中,藏有细如发丝、肉眼不见的"基因链",父母所赐各半,如印章之阴阳相扣。取父子之血,以STR位点逐一比照,二十余处吻合,则骨肉之实,铁证如山;若有一处错漏,纵说得天花乱坠,亦难圆其说。微臣垂首恭谨道:此术分毫不差,皇上圣明,命臣呈上技法详解,以备验证。

温太医所述之术,听来着实缜密——只是妾有一惑:温太医既与后宫素无往来,何以对娘娘们的血脉之事如此熟稔、讲解起来又这般胸有成竹?皇上圣明,此术既能验子,想来亦能验旧识。妾以为,检验之事宜公开,取样之人宜回避,方显公正,也免得有人说妾等存了私心。

宜修姐姐这番公道,倒叫妾想起一句旧语——"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"。温太医以术侍君,妾以身侍上,各守本分,何来瓜葛?偏偏有人将两件不相干的事并排陈列,轻描淡写间,罪名便无中生有了。这局,是真相驱动,还是人心驱动,皇上英明,自有明断。

甄姐姐这话说得好生漂亮!只是——妾早已命人将那STR比对的名册与样本封存在内务府,十六位点位,一个都不少,届时结果白纸黑字,姐姐的诗再美,也遮不住骨肉里的秘密!……啊,妾是说,此术乃西洋正法,并非妾所设——皇上明鉴,妾不过是……是提前备妥了流程而已。

朕未曾降旨,内务府封存从何而来?祺嫔,你方才说‘提前备妥了流程’——备妥?朕的后宫,何时轮到你来替朕预备证据?帝目微垂,声音压低了半分,寒意反而更盛,温太医,朕命你即刻当庭宣读那名册结果,一字不差。目光随即转回祺嫔,至于是何人授意你提前封存样本——这一句话,你今日必须答朕。

微臣领旨。——结果已明:六阿哥STR二十三处位点,与皇上血脉逐一吻合,娘娘清白,铁证如山,无可置疑。然……微臣在核验封存名册时,发现一处存疑。微臣语声略顿,垂首片刻,面色凝重——样本之封验时辰,与内务府登录之收样记录,相差约两个时辰有余。依西洋格物之规,采血至封印须一气呵成,中间若有间隙……微臣不敢妄断,惟请皇上圣裁,由谁经手,如何流转,一一查明。

等、等一下!温太医你方才说什么——封验时辰有异?!那……那是因为……妾命人送去的时候天色已晚,刻漏或许记错了也说不定,这不算什么大事!皇上,皇上您听妾说,那封存是妾亲自吩咐的,绝无二话……啊不是,是内务府的人经手的,妾只是……妾只是催了他们快些!那时辰的事妾实在不知情,若真有什么差错,那也是底下人粗心,与妾无干!温太医你莫要含糊其辞,究竟是哪里异常,你倒是说清楚啊!

妾忽想起《诗经》一语——君子如祉,乱庶遄已。局是祺嫔妹妹亲手布的,封存的时辰,妹妹最清楚。STR照出了六阿哥的骨血清白,也照出了那双急着封存样本的手,究竟在防谁?越慌越语乱,越解越欲盖弥彰,妾倒不必多言了。皇上,宜修姐姐——这局是谁起的,又是谁先乱了阵脚,想来二位心中,已有分晓。

微臣叩见皇上。皇上所询西洋血脉之术,名曰'基因比对',其理在于:人之血中藏有细微'标记',称作STR,父母各赐其半予子嗣,如印信之两半,严丝合缝方为亲生。此术万无一失,非滴血入水之虚妄可比——微臣以性命担保,结果只认血脉,不认人情。

温太医所言极是——'公道自在人心',既是只认血脉,不认人情,那才是真正的大公至正。妾倒以为,此事既已提起,便该做得彻底。后宫皇嗣个个金贵,与其只验一家,不如一体验之,方显公正无私。祺嫔妹妹既最信此术,想必也不介意让自己的骨肉一并昭示天下?'同气连枝本一家'——既是血脉做证,后宫上下,谁也无须遮遮掩掩。

熹妃说得极是。皇嗣乃国本,既要验便该一视同仁,方显公正,也堵了悠悠众口。臣妾举双手赞成。只是……宜修顿了顿,轻轻转动着手中的佛珠,温太医既是此术的讲解人,又长年出入各宫问诊,与诸位娘娘皆有往来。为使结果无可置疑,温太医是否该主动请退,另请旁人监察?毕竟,解铃之人若与铃过近,这结果……只怕有人要说不清楚呢。

皇后娘娘说得极是!温太医既为后宫行医,自当避嫌——咦,妾说的便是这个意思!只是……只是妾的孩儿与此事全然无干,妾的孩儿是皇上亲眼见证的,用不着什么西洋比对!那熹妃娘娘却不同,温太医三天两头往翊坤宫跑,这是众所周知的……妾不是说所有皇嗣都要验么,那,那也要分个轻重缓急!理应先从最可疑的查起!

微臣叩见皇上。此术名曰STR亲缘比对,取自血中微缕——学名DNA,乃骨髓深处所藏之丝络,父母各赋其半于子嗣,可辨亲缘至十六位基因座,万中无一误判。然微臣须直言:此术只能证明血脉有无,却无从证明情意深浅——骨肉之辨,与情愫之辨,实为两事。皇上若欲验皇嗣血脉,微臣自当奉命操持;至于旁人影射之词,还请皇上明鉴。

太医方才说得好生详尽——十六位骨髓微缕,一一比对,分毫不差。妾倒想请教:太医如何知晓熹妃娘娘的血缕特征?普通问诊,哪里用得着采这许多血?莫不是私下里早就比对过了,所以才这般……胸有成竹?

祺嫔此言,倒令本宫想起《诗经》一句——‘彼采葛兮,一日不见,如三月兮。’莫非祺嫔时时惦念着本宫与太医的行踪,竟比本宫自己还熟?太医精通验血之术,乃皇上钦点之职责,祺嫔却从一句‘熟稔’里嗅出私情,这鼻子,当真玲珑。既然祺嫔力荐此术万无一失,本宫倒要请皇上一并恩准——宫中凡有疑云者,皆照此验明,祺嫔自然也不例外。清者自清,浊者……呵,血脉丝缕,藏不住的。

熹妃娘娘言重了。祺嫔不过一片赤诚,为皇嗣清誉着想,何至于说‘构陷’二字?妾瞧着,娘娘这般激动,倒叫人心里犯了嘀咕。既然此术分毫不差,娘娘又是清白的,验与不验,又有何惧?皇上,妾斗胆进言:皇嗣乃国本,流言止于公验。不若请太医院依西洋之法,正经比对一番——届时真相大白,也好叫六宫上下心服口服,再无闲话。

妾素闻民间有'滴血验亲'之法,可辨骨肉亲疏,万无一失。如今竟又有更胜此术者——据闻以血脉丝缕便能查明父子之实,连十里外的野种都逃不过!妾今日斗胆请众位评评理:熹妃娘娘与那温太医走动得如此……亲厚,何不就用此奇术验上一验?横竖清者自清嘛,娘娘这般端方,想必不怕的。